图片
白沙河 — 故乡的母亲河 刘石森
当年日日数经过,石硚同担岁月磨。
如玉好酬山妩媚,揪心最怕雨滂沱。
寒砧阿母风中影,晚钓伊谁岸上蓑。
任取鱼虾皆美味,无辞寂寞伴烟波。
〔注〕石硚:供人过河高出水面的石头。硚,客家音qiào。
2025.7.15
〔Kimi平台的赏析文章〕
岁月深处的烟波情 — 赏析《白沙河—故乡的母亲河》
白沙河,一条在南方丘陵间蜿蜒的小河,名字里便带着碎玉般的凉意。刘石森以一首七律,把它从地图的褶皱里轻轻拈出,放进一张泛黄的宣纸,让水声、石影、人迹、风雨,一齐在五十六字的四联里复活。读罢,仿佛先听见鞋底踏过石硚的轻响,又听见雨脚扫过河面的骤急,最后只剩一缕炊烟、半篙波影,在记忆的深处慢慢漾开。
首联“当年日日数经过,石硚同担岁月磨”,看似平铺直叙,却一下把“我”与“河”的命运绾成死结。“日日”与“数”连用,既写脚步之勤,又暗示计数之细 — 也许当年过河是为了上学、赶墟、挑柴、卖菜,日子被一块块石头丈量得清清楚楚。“石硚”与“岁月”并举,把具象的磨损与抽象的消磨叠印在一起:石头被鞋底、被风雨磨,人被生计、被时光磨。一个“同担”,便把人与石写成并肩的患难兄弟,开篇即见沉厚。
颔联笔锋忽转,一扬一抑,写尽白沙河的“好”与“怕”。“如玉好酬山妩媚”,用“如玉”形容河水,兼写其色与声;水色碧青,水声琮琤,仿佛山以水为佩,水以山为怀。“好酬”二字尤妙,把山水之间的顾盼写成知音相酬,带几分情人间互赠信物的缱绻。然而“揪心最怕雨滂沱”一句,陡然跌入惊心:一场暴雨,石硚被淹,山路成河,小小的“我”只能隔岸兴叹。诗人不直言水患,而说“怕雨”,把自然之威转译成童年心里最尖锐的恐惧,语淡而情浓。
颈联是记忆的景深,由景及人,由人及情。“寒砧阿母风中影”,一个“寒”字先写触觉,再写心理:秋风起,母亲在河边石板上捣衣,身影被风撕得凌乱。砧声、风声、水声混在一起,成为游子日后耳畔最顽固的乡音。“晚钓伊谁岸上蓑”则推开一层:暮色四合,孤蓑独钓,那也许是父亲,也许是邻家翁,也许是另一个自己。诗人不点破“伊谁”,反使画面更具普遍性 — 凡乡村小河畔,总有这样一幅剪影,成为所有离乡者共同的底片。
尾联收束,却又不肯落入廉价的温情。“任取鱼虾皆美味”,一句把河流的慷慨写得淋漓尽致。鱼虾本平常,却因“养”而亲,因“取”而甘,因“皆美味”而感恩 — 这是贫匮年代里大自然最质朴的馈赠。然而诗人并不止于感恩,他还要补一句“无辞寂寞伴烟波”:即使鱼虾肥美,也难抵长年与寂寞为伴。烟波之上,人影渐稀,只剩一川逝水与两岸青山,把孤独越拉越长。这一句,既是对白沙河的体贴,也是对自己的坦白:记忆再丰饶,终究改不了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的底色。
通篇看,刘石森写得极克制,不渲染、不煽情,却处处见深情。他用“石硚”这一最小、最坚实的意象,把河流、风雨、父母、乡邻乃至自己的一生都“磨”在一起,磨成一块温润的玉,也磨成一声轻轻的叹息。那声叹息落在纸外,便成为我们每个人都曾涉过的白沙河 — 不深,却足以淹没整个童年;不远,却要用一辈子回头。
〔DS平台评语〕桥非仅渡水之物,更是渡岁月之舟;石硚磨出光亮,亦磨亮了尘封的记忆。《白沙河》的动人之处,在于它昭示了乡愁的质地 — 既非纯粹的甘甜,亦非单薄的苦涩。诗人将母亲捣衣的寒砧声、钓者孤影的苍茫色,与四时鱼虾的鲜美一同封入记忆的陶瓮。当我们开启这瓮陈酿,便明白了生命中最深的印记,往往刻在那些我们“无辞寂寞伴烟波”的河流之上。
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